“不是突然,早就想让他回来啦!”柳母转过身去,将热好的汤倒进保温桶里,“小书上学时交友不慎,被不三不四的同学带坏,跟我们了间隙,不肯回来,现在肯答应我们去相亲了,你说是不是好事将近呢?”
上学时,不三不四的同学……
程东潮眸光微闪,也只能想到周巡。他渐渐意识到柳母并非表现出来的和善,于是故意说道:“您是说周巡吗?他人还不错,今年刚结婚。”
柳母关小了灶火,转身看向程东潮,难掩心中诧异,急声确认道:“你是说,周巡结婚了?”
程东潮点头:“是和男人。”
柳母脸上露出了然和厌恶的神情,转瞬即逝,很快脸上又挂起笑容面具。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炒菜。
能委婉试探这两句就已经是程东潮的极限了,他从来都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其实我和柳书正在交往。”程东潮冲着柳母的背影,冷不防地坦白道。
柳母正在炒菜的动作顿住,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用力捏紧了菜铲手柄,双肩微微下压,挺直了背脊。
程东潮继续说:“看来您早就知道了。”
柳母忽然将菜铲重重扔回到锅里,再回头时已然变了一副面容,她恶狠狠地瞪向程东潮,厉声道:“恶心!”
“您果然知道。”
柳母伸手指着程东潮,“是不是你先勾引我儿子的!”
程东潮挑了下眉,不认同。他认为自己和柳书顶多算是互相勾引。他没顺着柳母的质问回答,而是反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我这几天装得可辛苦了。”
“不要脸!”柳母差点破了音。
程东潮仍是一副任你怎么说我都不在意的厚脸皮模样,甚至小声反驳了句:“要脸可追不到人。”
柳母还从没被柳文君以外的人气到脸红脖子粗过,却被程东潮三言两语气得完全忘记了自己擅长的以退为进。
她口无遮拦地骂道:“你们这种带坏人的同性恋就该天打雷劈!谁给你的胆子在小区里牵我儿子手的!邻居可都看见了!你、你简直不要脸!你出门就叫车撞死,活不过今天。”
程东潮收敛了神情,黑压压的视线锁住对方。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势攻击力让柳母意识到自己此时面对的是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心里渐渐出怕意,住了嘴。
程东潮不再插科打诨,而是严肃道:“您说得话可不算数的,我会和柳书一直恩爱白头到老。”
不必再跟对方纠缠,程东潮转身离开。他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附近的麦当劳,隔着一道透明玻璃,果然看到了和女人面对面而坐,却面无表情的柳书。
他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柳书才抬起头。
周遭的空气很闷,让人呼吸不畅。他清晰地看见柳书眼中的悲伤和哀求席卷了全身,向四周蔓延。
程东潮第一次发觉心疼原来是种实质的痛感。
他会留给柳书足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和自己讲述过去经历,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会带柳书离开,他要回去收拾好两人的行李,然后马不停蹄地带着柳书远离这个病态的家。
依旧是那位送完他,在原地等着拉活儿的出租车司机,原路返回将他送了回去。
彼时,柳母已经离开。
程东潮到阳台收起晾晒的衣服,回次卧将自己的行李打包好,房间里清扫干净,床单被罩撤下来直接扔掉,拖地扫地,将窗户打开透风。不想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又去到柳书的房间,进行同样的步骤,忙活一通。
推着柳书的行李箱往外走的时候,他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书架,那本厚厚的硬皮日记本再次掉落出来。
房间窗户大敞,外头天色沉郁,下雨的前夕,开始刮起了风。
程东潮附身捡起日记本的时候,风吹开了扉页,将纸张吹得哗哗直响,在一面静止几秒后又戏剧性地往后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