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我们会前往相府。你有什么事非要在今日说?”他开口问道。
萧绮瞧着薛熠毫无反应,不由得咬牙,也算是稍稍放下心来,回复道:“本将军自然是关心圣上,圣上几日瞧不见都在你这里,若是你对圣上做了什么……旁人恐怕也不知晓。”
“圣上……微臣择日再来,今日新春,臣放心不下才来叨扰,还望圣上见谅。瞧见圣上没事,臣才能安心过年。”
待萧绮走了,薛熠一直注视着他,方才未曾出声,如今才回过神来,扭头又瞧他。
“……我是皇帝?”薛熠问他。
陆雪锦:“正是。兄长先前是昏君,做了许多混蛋事,后来受了伤忘记了前尘之事。不必担心,有我在,我会帮你记起一切。日后兄长需做明君才是。”
薛熠瞧着眼前漂亮的青年,人若珠玉降临凡尘里,清雅浮光雪欲幽。瞧着像是方才深山里出来的神君,以温和的笑容注视着他,下意识地便想要朝着对方所说的去做。
好在他已经成人……具备一些思考能力。按照方才出现自称将军的武夫来看,他受伤很有可能是这人的缘故。
“……朕当真是昏君?”他问了出来。
应当是皇帝没错,这一声“朕”一出来,他觉得无比熟悉。
理应如此。
他是天子。
“若以我的标准来看……确实是昏君无疑。”
“今日过年……你伤势尚未愈合,我们在芳泽殿过,如何?待你伤势好了,到时再外出才是,原本打算前去相府,考虑到兄长的伤势,终究不是上乘之选。”陆雪锦说。
薛熠只得应声,他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像是一张白纸。他从梦中醒来,只记得自己最后记得的便是在马车上的景象,自己被放在马车里,由一群侍卫被抬到了山上。其他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上山了,知道自己在路上醒来了,如果是这人要伤害他,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没有下来?自己又在想什么呢?
他隐约记得那种模糊的感觉,内心被抽离了,视野里只有漫天的雪景。对于某个人来说,生病的自己会成为负担吗?他不由得摸上后脑勺的疤痕,那里用锤子敲过,后来又缝上了。
他记得锤子敲破头皮的声音,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身体没有产生疼痛,只是他的身体仿佛也被敲空了,变得空荡荡的。
这具身体似乎早就习惯了疼痛,他清晰地记得麻药之后伤口缓缓流淌而出的鲜血,脑袋上的伤口在雪地里融化,有点疼,可是他没有出声。这像是某种惯性,首先他已经是成年男子并非孩童,其次自己似乎也不愿表达。
他的内心里仿佛生长出来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原本就有,只要他出声总会阻拦他。如果他说疼的话,眼前青年又会怎么样呢?是会忽视他的疼痛?还是会喊来山上的大夫替他治病?
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在夜晚,他因为头皮的伤势疼的睡不着时,他瞧着陌生的藻井,一切不解之处停留在他心底,他认为时间总会给出答案。一切都是如此……在漆黑的环境里,他发出的声响引得青年注意,青年端着烛台前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瞧见了烛光下青年蹙眉的模样,那深褐色眼底为他心忧,青年连忙唤了大夫过来,不再让他枕枕头,而是托着他的脑袋避免伤势接触到物体。
人来人往的忙碌,这些面孔他都记住了,他的疼痛很快被驱逐。青年的手掌托着他的脑袋,因为他受伤,他感应到了对方似乎很在意。这个人即便伤害了他,仍然很在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