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个八九岁的小沙弥从人群里挤出来，圆脸涨得通红，指着云疏，声音尖细：“她是妖女！合欢宗的妖女！她来害人的！”

&esp;&esp;净尘低下头，看着那小沙弥。

&esp;&esp;小沙弥被那目光一看，声音顿住。那目光并不凶，也不冷，只是静静的。可那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小沙弥不敢再喊。

&esp;&esp;“她是寺中客人。”净尘又说了一遍。

&esp;&esp;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esp;&esp;云疏站在阶下，看着他。

&esp;&esp;他还是那样，背脊挺直，像一棵松。

&esp;&esp;他在护着她，当着全寺的面。

&esp;&esp;云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禅宗千年难遇的佛子，是这些僧众的师叔，是这座寺庙的骄傲和未来。

&esp;&esp;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一个合欢宗的妖女。

&esp;&esp;她应该高兴的。

&esp;&esp;这是她想要的。引他动心，破他道行，毁他根基。她奉命来做的，就是这件事。

&esp;&esp;可她没有笑，她只是站在那儿，抱着那捧桂花，看着他。

&esp;&esp;僧众们还在吵，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一群被惊扰的蜂。

&esp;&esp;“净尘师叔，你这是包庇妖女！”

&esp;&esp;“莫非师叔被这妖女迷了心窍？”

&esp;&esp;“请方丈明鉴！”

&esp;&esp;净尘没有说话，任那些声音撞上来，撞碎，退下去，再撞上来。

&esp;&esp;方丈看着他，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老和尚抬起手，那些声音顿住了。僧众们安静下来，看着方丈。

&esp;&esp;“净尘，”方丈说，“你过来。”

&esp;&esp;净尘走上台阶，走到方丈面前。

&esp;&esp;老和尚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esp;&esp;“你可知，”老和尚说，“你今日所言所行，意味着什么？”

&esp;&esp;净尘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

&esp;&esp;“方丈问你话！”那个中年僧人忍不住喝道。

&esp;&esp;念珠停了。

&esp;&esp;净尘抬起眼，看着方丈。

&esp;&esp;“知道。”他说。

&esp;&esp;方丈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一辈子的东西都叹出来了。

&esp;&esp;“带下去。”老和尚说，“禁足禅房，无令不得出。”

&esp;&esp;两个僧人上前，站在净尘身侧。

&esp;&esp;净尘没有动，他转过身，看向阶下。

&esp;&esp;云疏还站在那，桂花在她怀里，金灿灿的，像一捧碎阳。

&esp;&esp;净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两个僧人走了。

&esp;&esp;僧众们散了，云疏还站在那。

&esp;&esp;一个小沙弥从她身边跑过，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esp;&esp;“妖女！”他喊，“你是妖女！”

&esp;&esp;云疏低头看他。

&esp;&esp;那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又是恨又是怕，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

&esp;&esp;她弯了弯嘴角。

&esp;&esp;“是啊，”她说，“我是妖女。”

&esp;&esp;小沙弥被她这一笑吓得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esp;&esp;云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桂花。

&esp;&esp;已经蔫了。

&esp;&esp;金灿灿的花瓣打着卷，边缘泛着枯黄，有几瓣落在她衣襟上，落在她袖口上，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

&esp;&esp;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日光一寸一寸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sp;&esp;她知道他动心了，她应该高兴的，可她笑不出来。

&esp;&esp;她抱着那捧蔫了的桂花，直到日头落尽，直到晚钟敲响，直到一个小沙弥跑过来，远远地朝她喊。

&esp;&esp;“喂！你！方丈说让你回西厢去！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