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明锦还回头去看了看那马车离去的影子,再看她面上神情似有些思索之色,便笑呵呵地同她解释:“那是藏剑阁的句先生车驾,乃是照夜旧主。我欲答谢少天师周旋之情,求得句先生松口割爱,句先生亦怜惜宝剑颠簸,便亲自与我一同送剑来。”
藏剑阁之名明锦也有耳闻,旧主怜惜宝剑这话听上去本没错,只是明锦仍旧觉得怪怪的,忍不住问道:“父王母妃知道么?”
明镌疏朗一笑:“你兄我交游甚广,也不必事事都与母妃父王禀告吧。”
明锦听他自吹自擂,假笑起来:“是是是。”
“敷衍!”明镌立即又要去捏她的脸颊。
云郗在旁边瞧着她二人说话言谈,见他们兄妹情深果不作假,唇角微微勾起些笑意。
倒是明镌欺负过妹妹,见她脸颊气鼓鼓的,心满意足地笑了两声,无意之中撞进云郗看着他二人的眼神里,正好瞧见似有温情淌过里。
“少天师?”明镌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皱了皱眉,盯着他一顿猛看。
云郗倒也不畏之,平和地与其对视。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气氛倒静默下来。
明锦看看自家阿兄,又看看云郗,只觉得哪儿不对,倒是身侧的兄长忽然又笑起来:“少天师,小妹说,少天师与我是故交,是以出手相助……我与少天师,竟有这样深的交情?”
明锦终于知道那点儿不对是什么了若按云郗所说,他与阿兄是故交,怎生眼下交际,瞧着却有几分生疏?
她记得前世里少天师规劝自己时,曾提及兄长与他言说自己的事儿;今世重生之后,少天师也说过数次二人乃是故友,但如今眼见他二人相处,分明不是什么至交的模样。
二人对视着,竟似有些火花迸溅。
云郗却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的模样,顿了一顿,却道:“某虽为少天师,却也时常游历。年前,某曾乔装往蜀地西行,在一黑店遭匪,世子仗义执言,又请了官府前来,救我脱困,乃是救命之人。某与世子温酒一壶,言谈至日出之时,便东西分头了。世子眼下不认得某,也是应当。”
明镌“唔”了一声,倒有些不记得了。年前他还没有眼下这档子大病,确实到处游历,也曾去过蜀地。他虽生得温润,却是个急公好义、乐善好施的性子,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他所说的确实也合自己性情。
是以他便歉然一笑,拱手道:“是我不曾认出少天师,勿怪。”
明锦听了,也觉得合理。这话说得确实是兄长能做出来的事,若说有救命之恩,少天师对自己与阿兄几番周旋,也是情理之中。至于生疏,乔装过的,认不出来乃人之常情。
更何况她今日心中都是前世不得善终的阿兄,也不愿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费功夫。
几人言语间,便已经到了云郗为明镌选的院落前。他送到辄止,自有道童引路介绍各处,见兄妹二人先进去了,才带着聆竹折返回自己的云房之中。
聆竹抱着剑憋了一路,待进了院子没了外人,他才满脸八卦地小小声说:“少天师,以您的性子,若遇匪徒,一剑可斩十数人,怎会要世子出手相救?”
他自己心中嘀咕起来,这说辞,真有人信?
却不料云郗松了松氅衣,想了想明镌最后看他那包含深意的一眼,轻笑道:“殿下信,便够了。”
明家,没有半个蠢人,但皆是爱怜手足之人。
兴许明镌什么也想不起来,但见妹妹信重于他,又有救命之恩,他即便心有疑虑,亦会应下横竖一桩无伤大雅的事,是或不是,也无甚紧要。
观中来人,病居于此的平阳真人与静圆女冠自是知晓。
明镌来时,她正在清心池的一畔扫叶片上的雪花,远远一眼,瞧见对面那三个人一同走来。
那二位是王侯贵胄,贵不可言,而云少天师在他们其中,却也丝毫不显庸俗,亦是一等一的矜贵。
静圆女冠上回被拒,这回也不想多看,本想扫了雪就回去煮茶,只是她回去的时候漫无边际地走着,忽然又想起来上一回的熟悉感。
回想起那三人在池边的模样,她竟觉得脑海之中似有什么场面亦是如此的。但待细想,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