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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风起太原(八)(4 / 7)

p;&esp;酒壶是洛阳旧窑出的白瓷,壶身细长,釉色温润,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esp;&esp;“醒了?”

&esp;&esp;声音从门边传来。

&esp;&esp;庾玄度抬头。

&esp;&esp;赵缜斜倚在门边,暮色从廊下透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庾玄度。

&esp;&esp;“怀朔?”庾玄度声音嘶哑得厉害。

&esp;&esp;赵缜走进来,在矮案对面撩袍坐下。

&esp;&esp;他提起那壶酒,缓缓斟满一杯。

&esp;&esp;酒液澄澈,在碗中漾开细碎的涟漪,酒香混着炭火气,在这旧宅里弥漫开暖意。

&esp;&esp;庾玄度看着赵缜,数年光阴,战火风霜,在这张脸上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可那眉眼间的锋利与俊美,却丝毫未减,反而因岁月沉淀,多了令人心悸的力量。

&esp;&esp;“荥阳的流寇,是你的人?”

&esp;&esp;赵缜不置可否:“北地不太平,流寇多如牛毛。你运气不好。”

&esp;&esp;庾玄度看着他,“明昭那孩子还好吗?听说她在幽州。”

&esp;&esp;赵缜想起明昭,笑了笑,“她很好,我很庆幸北地有她。”

&esp;&esp;“这些年怀朔怎么也不找个续弦?”

&esp;&esp;赵缜愣了愣,这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庾家,世人都道庾家贵女下嫁,可他并没有沾庾家半分光,庾公对他百般刁难,偏偏对面还是亲家,他发作不得,只是断了往来,除非在洛阳过年,否则绝不上门。

&esp;&esp;要是这世界他最讨厌谁,那绝对是明昭的外公。

&esp;&esp;偏偏这人还长寿,听说还活得好好的。

&esp;&esp;真是老不死的。

&esp;&esp;天下未定,他这辈子不想给自己再找麻烦了,况且他这一双儿女也不是省油的灯,难得一家和睦,万一来一个挑事的,他受不住自己的儿女为了权力相残。

&esp;&esp;他不回,庾玄度叹了一声,“为什么不让我死在荥阳?让我干干净净地死,不是正合你意?”

&esp;&esp;赵缜笑了。

&esp;&esp;“玄度,”他唤了一声,“你觉得,我在乎江南士林怎么看我?”

&esp;&esp;庾玄度喉间一哽。

&esp;&esp;“我在乎的,是北地这几千万百姓活过这个冬天,在开春种上地,不再被胡人的马蹄践踏。”

&esp;&esp;“江南士林?”赵缜摇摇头,唇角的笑意里透出讥诮,“他们坐在秦淮河的画舫里,谈论风月,臧否人物,用笔杀人,用口诛心。可他们救过一个人吗?平过一寸土吗?”

&esp;&esp;他顿了顿,看向庾玄度:“你这次来,不也是他们手中的笔,口中的刀么?他们要你用旧情刺我,用大义压我,用你的血,在我的名声上刻下凉薄寡恩四个字。”

&esp;&esp;庾玄度脸色惨白。

&esp;&esp;“玄度,你还是来了。明知是死路,你还是踏上了北渡的船。”

&esp;&esp;庾玄度闭上眼。

&esp;&esp;他无处可去,庾家已无他立锥之地。

&esp;&esp;“怀朔,”他再睁开眼时,眸中那点波澜已平复,“你布下这一桌酒菜,不会只是为了与我叙旧吧?”

&esp;&esp;“这壶酒里,”赵缜缓缓道,“我下了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esp;&esp;“玄度,北地再经不住风尘之惊,我又实不忍你步入穷途坐以待亡。”

&esp;&esp;“你若愿降,愿留在北地,为我安抚南来士人,整顿文教,从此你就是我赵缜的座上宾,是北地的庾公,待河山收复,荣华富贵,不比南边差。”

&esp;&esp;赵缜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庾玄度的眼睛:

&esp;&esp;“你若执意要回江南,要继续做司马家的忠臣,做建康诸公手中的刀——”

&esp;&esp;他推了推酒杯。

&esp;&esp;“饮了这杯酒,我亲自送你出洛阳,保你全尸归葬江南。你的身后名,我绝不玷污。”

&esp;&esp;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esp;&esp;炭火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esp;&esp;破窗外的洛阳城,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esp;&esp;“怀朔,”庾玄度缓缓起身,“这一路北来,我看见了流民向北而行,看见了田垄间有新苗,看见了匠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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