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领到人没了为止。

&esp;&esp;往前数千年，官员告老还乡，运气好的朝廷赏一笔银子，运气不好的就带着几箱书回乡吃老本。

&esp;&esp;至于胥吏和匠师？那是连告老两个字都没资格说的，干不动了就走人，自生自灭。

&esp;&esp;吏部尚书郑荣站在文官前列，手里攥着笏板，他今年五十有七，离六十只差三年。

&esp;&esp;他在晋时也是当官吏的，晋时士大夫不管事，事总是有人做的，下面的官吏就苦了，一辈子兢兢业业，退下来之后没几年就贫病交加，有的甚至要靠门生故旧接济才能过活。

&esp;&esp;他自己倒不愁养老，都混到尚书了，不缺那点钱。可他手下那些主事、郎中、员外郎呢？那些在地方上管了一辈子账房的胥吏呢？

&esp;&esp;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sp;&esp;陆野第一个开了口，他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是国库年年发吗？”

&esp;&esp;明昭点点头，“从明年开始。”

&esp;&esp;原本她要加薪的，后面想了想，不如将要加的这部分，给他们算养老金，这样她可以推迟发放，还让百官满意。

&esp;&esp;一举两得。

&esp;&esp;加薪，如加。

&esp;&esp;都是账面的事，羊毛出在羊身上，况且这样也能保证他们的养老，帮他们存了。

&esp;&esp;而且细则她会与吏部户部再商议，官员为了拿到足额的年金，必须老老实实做到六十岁，中途犯事被革职的，事要是大，命就没了，犯大事还会累及家眷，还是当清官好。

&esp;&esp;这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天下官吏的心。

&esp;&esp;“陛下圣明。”

&esp;&esp;苻毅的关注点在最后那句，他往前迈了一步，“陛下，工程匠师也一体适用，工程匠师的范围，包不包括各县工程分司里那些修路的老石匠、老木匠？”

&esp;&esp;明昭笑了笑，“苻尚书，你工部报上来的名册里有的人，全都包括。”

&esp;&esp;她日后要大搞基建，那些老石匠、老木匠，要去山沟里修了十几年的路和坝，不给点好处，她过意不去。

&esp;&esp;百姓养老她暂时没这么多钱，哪怕是账面，到了时间也是要兑换的，这没办法，她能做的，就是过两年彻底富裕太平了，就废除奴籍，朝廷不再认奴籍了，都是良民。

&esp;&esp;但凡有奴籍，都是人口拐卖。

&esp;&esp;这个看起来最简单，但在封建社会上最难的。

&esp;&esp;“臣替工部上下，替天下匠人，谢陛下天恩。”

&esp;&esp;赵明昭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官，声音平静。“诸位爱卿，你们替朝廷办事，替百姓办事，朝廷就该替你们养老，望诸公爱惜羽毛，做朝廷栋梁。”

&esp;&esp;这话一出，殿中好几个老臣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esp;&esp;散朝之后，郑荣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吏部值房批公文。

&esp;&esp;他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秋雨还在下，吏部侍郎赶紧举着伞跑过来，“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秋雨凉，淋不得。”

&esp;&esp;郑荣摆了摆手，上了轿子，说了句回府。轿夫抬起轿子，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郑府走。

&esp;&esp;郑荣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看着雨中的洛阳街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偏殿，上皇说陛下做事看起来莽，其实每一步都算好了。这哪里是每一步都算好了，这是把天下官吏的生前身后都算进去了。

&esp;&esp;养老年金一出来，谁还敢贪墨？为了贪一笔银子被查出来丢掉命，还是选择后半辈子的保障，这笔账谁不会算？

&esp;&esp;高，实在是高。

&esp;&esp;他回到府里，夫人迎出来，见他袍角湿了一片，嗔怪他不爱惜身子。郑荣把朝服换了，坐在书房里，把早朝上的旨意细细地写在家书的末尾，他的长子郑简在荆州做知府。

&esp;&esp;他在荆州，当以清廉自持，莫负圣恩。

&esp;&esp;写完之后他把信封好，叫来老仆，连夜送出。

&esp;&esp;荆州知府郑简收到父亲家书的时候，同时也收到了吏部发下来的公文。

&esp;&esp;他今年三十七岁，正是干事的年纪，从来没想过养老的事。可这道旨意让他忽然意识到，他老了以后是有保障的。不是靠儿子养，靠攒钱，是靠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