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才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仰头盯着房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兄和陛下……在一起了。”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摇了摇头,嘴角咧得老开。
“沈兄不愧是从弹劾那天就让我觉得不一般的人。”
他又笑了几声,靠在椅背上晃着脑袋。
“沈兄有本事。真有本事。”
夜深了,寝殿里烛灯已经灭了。
沈渡的脸埋在萧衍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侧。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挨在一起。
安静了很久。
萧衍忽然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阿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这里吗?”
沈渡在怀里摇了摇头,轻声道。“就是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在了?”萧衍的声音很沉,“然后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沈渡没接话。
萧衍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沈渡的发顶上。
沈渡的脸贴着萧衍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些。
“臣不知道。”沈渡说,声音闷闷的,“臣也怕”
萧衍顿了顿,没说话。他的手指慢慢插进沈渡的发间,轻轻按着。
沈渡的呼吸渐渐慢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萧衍怀里。
他睡着了。
萧衍低下头盯着沈渡看了很久。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另一个世界、不属于这里、一睁眼就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走,不知道哪天醒来身边的人就不在了
手指忽然颤了一下。萧衍赶紧停住,怕惊醒怀里的人。
轻轻地将嘴唇贴着沈渡的发顶,停了一会儿。轻声念了念:
“朕不会让你离开。”
数日后,各城门贴出了告示。
百姓围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一个官差站在告示牌旁,扯着嗓子念。
念到“户部郎中沈渡奉旨经办”时,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安静了一瞬。
卖饼的老头挤到前面,拉住旁边一个人的袖子。“小伙子,你给说说,这告示说的啥?”
那人说:“今年春耕的农具、种子,朝廷统一发。从户部一路发到县里,再由县里分到各乡、各镇、各村,谁经手谁签字,农户领了还要按手印。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朝廷能查到人。”
老头愣了一下。“这就是说,今年的东西有准了?”
“官府的告示,上面盖着印呢,还能有假?”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牙。“那敢情好。往年发到手里,总少那么几件,也不知道少哪儿了。”
人群后面有人压低声音:“这不就是那个沈大人吗?”
“哪个沈大人?”
“就是户部那个。修书馆、查贪官、清河道的。”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听说…皇上可器重他了”
话没说完,被前面的人回头瞪了一眼。那人赶紧住了嘴,目光往告示上瞟。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接话,
脸上的表情却都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风吹了过来。
告示的一角翻起来,哗啦哗啦响。

